Love is destructive

【伯爵天草】辉夜姬

※可能会有使人不适的情节,请谨慎观看


这会儿正是巴黎最冷的日子,天空中阴云密布,街道上飘着鹅毛大雪,褐色浓雾中唯有商业街上的窗里闪烁着斑斑红晕。在时钟敲过九次后,行人们无一不裹紧外套,行色匆匆地赶着回家。

此时的城市唯有一处不被寒冷所侵袭,而那正是坐落在第九区的德鲁奥拍卖行——今夜这儿将会举行一场空前盛大的拍卖会,仅对上流社会的贵族以及各国皇室的受邀成员开放。当然,这是对报社宣传时所使用的说法;实际上今夜各大魔术协会的核心人士纷纷派遣特使来到巴黎,所为的便是这场拍卖会上万千奇珍异宝中的“某一件物品”。

我们暂且不谈那接待大厅中穿梭的衣香鬓影,也略过那些巴黎式的交际与酒席;且说这故事的主角,一位身穿深紫色斗篷的绅士正扶着帽檐步下马车,在侍从的陪伴下缓缓踱入拍卖行的正门。他的衣着十分低调得体,但脚踩的马靴却擦得雪亮,右手拄着一根佐以绿柱玉的手杖,一枚扣在领口的红宝石彰显着主人不凡的地位。他的上半张脸被宽边的帽子完全挡住,只露出苍白的下颌,以至于所经之处无人不侧目于这位绅士的真面目。

他的脚步一刻不停,穿过正门后便直入拍卖会的正中心。只见珍珠美玉闪烁着光辉,镶嵌在四敞的大门上。形状怪诞的棋子、权杖、长枪、珠宝展示在分门别类的玻璃柜中,十分惹人喜爱。在门厅的左右分别悬挂着六柄法国本土的宝剑和好刀,从此经过蜿蜒迂回的侧门楼梯出去,便能步入一座今年内另建的室内花园,在精心修剪过的植物雕塑后,喷泉淙淙潺潺,很是幽深静谧。这位神秘的绅士在花园中略微探望过几眼后,便回到拍卖厅中央,选了靠后的位置安静地就座。

约莫夜晚十点钟,拍卖会正式开始。魔术协会的使者在此之前便已纷纷入场,时钟塔、阿特拉斯院的魔术师们坐在左侧,而彷徨海的特使则坐在大厅的另一侧。其余还有来自巴瑟梅罗、特兰贝利奥、巴鲁叶雷塔的贵族们也多有来访,入座于中间的座位。在惯例地拍卖出几件各国的珍奇珠宝与魔术器械后,台下的气氛趋于热烈,主持人话题一转,热情地介绍道:

“想必今夜聚集在这里的各位都已等候多时,”他用眼神示意后台的助手,“接下来这件展品——正如诸位贵客所知,将会是今晚的重头戏。在抵达巴黎前,它已辗转数个国家,经历千折百难,可说是千金难求的收藏珍品。”

两名助手小心翼翼地将一个笼罩着深红锦缎的玻璃盒抬上场,锦缎上绣着十字架与火焰般的花纹,在聚光灯的照射下显得格外神秘。在场的魔术协会成员顿时纷纷窃窃私语了起来。在这万众瞩目下,主持人一把掀开锦缎,随后高声介绍道:

“没错,这就是今夜的至宝——被称之为魔术界中通往一切答案的‘万能钥匙’!”

透明容器的内部是一对双手。两腕被整齐而洁净地切断,手掌到手心的接口处浮现着交纵复杂的魔术回路,由于使用过度,似乎就连小臂上都缠满了那诡异而美丽的纹样。右腕靠近手腕处有一条隐约的切痕,但若非凑近看,几乎看不出有何异样。

这便是,某个曾经被誉为救世主的少年的双腕。可以与世上一切魔术基盘连接,从而使用一切魔术的万能钥匙。要是获得这对双腕的话,或许对于任何魔术机构都是如虎添翼的存在——就在协会的魔术师们跃跃欲试想要竞拍的前一刻,一个声音打断了他们的喧闹声。

那声音的源头正是方才那个一言不发,只是静静观摩着现场的男人。他举起竞拍牌,并向着身边的随从低声细语了几句。侍从立即前往台上,与主持人耳语着,那方才还显得有些趾高气昂的主持人瞬间面色惨白。短短几分钟内,众人只见到那个男人拾起一边的手杖,压紧帽檐,便顺势离开了现场。而两位侍从一前一后地将台上的玻璃盒抬起,将那万人瞩目的双腕重新盖上锦缎,随后抬下了舞台。

沸腾的喧闹声瞬间盖过了主持人惶惑的说明声,然而这些都不会惊扰到那早早离席的绅士耳中。他从后门离开,迅速通过室内花园中隐藏的密道,那儿通往第九区后的一条小巷,在那里,一辆被黑纱完全包住门窗的马车已为他准备周全。将那被重重保护的玻璃盒放入车内后,车夫一扬马鞭,这位绅士便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了拍卖行的现场。

此刻围堵在拍卖行正门的记者们只听闻有一位神秘人以天价购下了整场拍卖会最为珍稀的宝藏,内部的魔术协会人员则气急败坏,猜忌着究竟是何方神圣能抢在所有人前头下了手——当然,这都是后话了。此刻,坐在马车内的男人摘下了高帽,露出底下那苍白无比的面容,以及如鬼火般熊熊燃烧的金色双眼。一度名震巴黎的基督山伯爵正端坐于此,他曾经消失于人们的视野中,只留下半真半假的故事与传说;但如今他正全心全意地望着那玻璃容器中的双腕,仿佛那是比什么都来得更为珍贵的宝物。

“还差一点……很快,很快就……”

他喃喃低语着,用戴着皮手套的手指来回抚摸着玻璃盒的表面。

马车经过一个拐角,便驶入雾影重重的阴影中去了。四周不再是巴黎市中心繁华的景象,反而像是进入了另一个更为神秘而幽邃的国度。他们飞驰在暗沉沉的一带房屋间,黑黝黝的河水流经两侧,那在浓雾中时明时暗的红色窗户在这高速中旋转着跳起舞来,而奇形怪状的幻象追随其后。

好在这奇诡的情景并没有持续太久,约经过四个街区后,马车便在一间破旧的公寓前停了下来。伯爵用一只手扶住帽檐,灵巧地攀下马车,他的身影随即消失在那吱呀吱呀摇晃着的门扉中。

 

“啊!你可来了。”

一个浑浊而低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基督山手持着烛台,听到那声音后,他便顺势点燃一侧的蜡烛,好让室内充盈着光亮。在狭窄的公寓地下室内混乱地堆放着针管、文稿或是医疗用具,地下室的正中央放了一张长而宽大的台子,上头盖着一块白色的手术布。而在视线尽头则站立着一个佝偻的男人,他一身医生打扮,面容却令人惊愕地消瘦,一双眼睛大得出奇,伴随着地下室忽明忽暗的光线,那一线瞳仁也随着光线而放大缩小,看起来只令人胆战心惊。

“弗兰肯斯坦博士,”基督山将烛台放下,呼唤着对方的名字,“我已将材料备齐了。”

博士发出几声咯咯的笑声,这时候他的声音全然不似方才那样厚重,反而倒像是儿童般清亮:“我说了你可以叫我维克多,伯爵。”

“……维克多,”基督山说道,“如果你准备好了的话,我们就开始吧。”

“好吧,好吧,”博士嘟囔着,“瞧瞧,你可开不得一点玩笑。”

基督山冷淡地瞟了他一眼,随即他的身后便出现两名侍从,抬着一个略显沉重的保险柜,将那柜子合力抬上桌子后,他们便恭敬地退出了地下室。伯爵从口袋中摸出一把钥匙,将保险柜上的锁打开后,便从中取出四件物样。那分别是一件保存完好的阵羽织,一个做工精美的小盒子,一个沉甸甸的黑匣子,以及一个装着头颅的玻璃柜。羽织看起来十分考究,漆黑的布料为底,鲜红的装饰束在肩膀及衣领中,以编制成束的金线、银线佐于其间。小盒中放置的是两颗成对的赛黄晶,哪怕在地下室昏暗的灯光中,它们的光芒也依旧澄澈而明亮。黑匣子上着锁,匣上装饰华美异常,金片镶嵌着的花纹间游曳着一尾巨大的神鱼;打开盒后,里面放置着大小各异的玻璃盒与锦缎,其中只见心脏、肠道、胃部等器官一应俱全,且散发出阵阵香料的芳香。最后的玻璃柜中放着一颗少年的首级,尽管被泡在防腐药剂中,那颗头颅却依旧保持着生前最后一刻的模样——柔软的脸颊、健康的肤色,还有那少年般英气的美貌,任是谁都会为此动容。

在见到这些“材料”时,博士的双眼顿时如孩童般发亮,喉管处发出一阵神魂颠倒的喘气声,就像瘾君子在极度兴奋时才会发出的那种吼叫。

“这可棒极了,”他哆哆嗦嗦地说道,“他的双手呢?!”

“在这儿。”基督山将锦缎揭开,把方才一直提在另一只手上的玻璃柜放在桌上,将柜盒打开后,那双手的光泽在手术灯下更显得苍白如纸,看起来就如一对仿冒的人工手。

“它们看起来……美极了。”

弗兰肯斯坦发自真心地感叹着,话音未落,他便感到身侧的人散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杀气,在他的脖颈处,一缕摇曳的黑炎正若隐若现,它的前端凝聚成一根匕首般锐利的刺,在他的喉管处徘徊示威:

“我想这轮不到我来出声提醒,但你的职责不是对它们评头论足。”

“啊,瞧瞧,”博士毫无畏惧,反而大声叹息道,“你可真是开不得一点儿玩笑,难怪前一个合伙人不出三天就丢了性命;要是把我杀了,这世上恐怕不会有第三个人会再同意这样的差事了。”

基督山苍白的面容上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恼怒,但他很快就收敛起了情绪,平静地说道:

“别浪费我们彼此的时间。”

“遵命,遵命……”

博士一边叹着气,一边迅速地开始手术。他将那块手术布用力掀开,只见底下赫然露出一具骸骨,上头满是烈火烧灼过的痕迹,有几处甚至已经腐朽发黑了。当然,这骇人的景象似乎丝毫没有影响到博士愉快的心情,他对着时明时暗的手术灯草草擦拭了几下刀与钳子,便将那满溢着熏香的心脏、肠道以及各类脏器塞入那副骨架内。基督山沉静地望着这一副离奇古怪的光景,似乎早已习以为常。

在填满空空的腹腔与胸膛后,博士很快就开始忙活于组装那支离破碎的肢体来。他从身侧散发着防腐剂味的大罐中掏出一对看起来光洁如新的双腿,将它们拧到骨架上去。由于支撑不住这突如其来的重量,骨架发出吱呀吱呀的呻吟声,博士则蛮横地用一只手夹住盆骨,另一只手粗暴地将腿部向上推去。随后,他又如法炮制,将双手安上那平整、没有一丝伤痕的上半身。

整个过程中,基督山都只是一言不发地看着。只有在安装头颅时,他亲自将头颅从药剂中福尔马林中取出,用手帕擦拭着那滴下的药剂。他将那对赛黄晶小心翼翼地安入双眼的缝隙之中,好让它们能完美地填满那两个深邃的洞穴。随后,他轻柔地亲吻了一下头颅的双唇,珍重地触碰着那无机质的脸颊。

“很快就能结束了,我保证……”

他对着那颗头颅呢喃着,在这一瞬间,基督山阴郁的脸庞上浮现出前所未有的悲伤,很难想象,坐拥着一切财富珍宝的基督山伯爵会对着这颗没有任何生气的头颅露出这样的神情。然而,哪怕是忧伤也只是转瞬即逝的阴影,伯爵很快便恢复到那冷漠的神情,将手中的头颅转交给博士。

在安装好头部后,博士便从桌上拾起一柄针筒,里面漂浮着一剂浑浊的泥汁,依稀可见其中漂浮着的纸片。注意到基督山的目光,博士若无其事地说道:

“噢,这是先前你的那位合作伙伴提出的点子,虽说他已一命呜呼,但提出的点子却可圈可点。我采用了那部名叫《哈姆雷特》的戏剧来作为这具人造人的基底,你没有异议吧?”

“哈姆雷特……”伯爵缓慢地咀嚼着这几个字眼,随后那忧郁的神情再度浮现在他的面容之间,“很好。”

博士举起针管,在后颈的部位为手下的人偶进行注射。那冒着泡的泥汁很快就被完全注入已经初成人形的人偶体内,甚至能够听到那咕嘟咕嘟的杂声。手术灯之下,那颗合着眼的头颅仍旧显得安静而美丽,底下那被拼接起的身体由于注入的液体而微微鼓起,当真如同人类一般栩栩如生。当博士为它穿上阵羽织,系上腰带后,那华美的衣饰衬得那苍白的面容熠熠生辉,简直可说是天衣无缝。在人偶的脑后有一根粗大的电线,堪堪连接着地面上无数如蛇般蛰伏着的电极与插头,但这场景似乎并不会令人觉得恐惧,只有一种原始而无机的美。

再次检查过插在人偶背后的线缆,在一切准备就绪后,博士便从手术台旁拿起一个按钮,放在基督山手中。

“一切如您所愿,”博士咧着嘴,再度发出诡异的笑声,“只要启动这个,一个新生命便会在此诞生——”

“是起死回生,”伯爵立即纠正道。

博士并不回答,只是用那收缩着的眼睛来回观察着人偶与伯爵,并发出怪异的笑声。基督山上前几步,最后一次用手抚摸了一下人偶苍白的脸颊,随后启动了按钮。

有那么几秒钟,基督山认为这将会是又一次显著的失败——人偶没有移动,甚至连微微的颤动都没有。但他立刻意识到自己错了,在令人战栗的短暂沉默后,一阵暴戾的电流从上而下遽然窜起,原本安静的人偶立刻在它们的作用下疯狂地扭动起来。

“没错,没错!”博士高呼着,“醒来吧,从你的坟墓中爬出,迎接你的造物主吧!”

电闪雷鸣,此刻这狭小的地下室就如正遭遇暴风雨般轰鸣作响,那空洞的骨骸狂乱地颤动着,发出咯咯的古怪声音。大约一分钟过后,电流终止,它——不,是他——在手术台上睁开了双眼。

“咳、咳咳……”

最先出口的是如人类一般的咳嗽声,那双宝石制成的双眼转动着,观察着四周的环境。他掩住口鼻,从嘴中咳出一点儿灰白的泥汁;他看见那明灭不定的手术灯,看见狭隘而低矮的天花板,数百具泡在防腐剂中的肢体部件,随后则是站在手术台边的基督山与博士。

“是你……”

从那少年般的面容中,吐露出似曾相识的语句。基督山的身躯微微一震,他注视着少年虚弱地在手术台上移动着身躯,将手向他伸来——

“是你——是你!!”

少年的面容一瞬间扭曲了。从那纤细的喉管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怒吼声。人偶的尖声怪叫几乎能把人的大脑撕裂,他用那浮现着诡异纹样的双手一把举起基督山的衣领,冲着他发出恐怖的咆哮声;那是一种剧烈的、仿佛人临死前挣扎的大吼大叫,量是博士也几乎被这尖叫惊得魂飞魄散,但基督山只是一言不发地、用悲伤的目光凝望着他身前的人偶。

此时,地下室的外头传来一阵闷重的响声,雾气似乎消散了,一道月光透过门的缝隙射进阴暗的室内。在被月光照射到的瞬间,人偶不再尖叫,只是在基督山的怀中向那遥远而朦胧的光芒全力伸出手——在这瞬间,房间的四壁轰然崩塌,无论是伯爵、博士,亦或是那起死回生的救世主本人,都被这剧烈的坍塌无声无息地吞没进了黑暗之中。

 

 

END



关于标题:

龙头之珠:宝石制成的金色眼珠

蓬莱玉枝:唤起奇迹的双腕

火鼠裘:阵羽织

佛之石钵:被斩落的头颅

子安贝:五脏六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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