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于太阳

我的故事可不那麼讓人覺得舒服。它不是那種有著甜蜜歡樂情節的幻想小說。 我的故事充滿了混亂而又難以察覺的陰影,充滿了瘋狂和噩夢,和那些不再自欺欺人地生活的人們一樣。

圣诞颂歌

“又到了圣诞夜啊……”

亚瑟趴在窗边,欣喜地盯着外头零零散散飘落的雪花。尽管是在满是暖气的室内,他也戴着一顶可爱的驯鹿帽,将耳边乱翘的金发也压得严严实实。今年的圣诞夜似乎格外眷顾这天界的一角,尽管前几日暴风雪的肆虐已经将整条街都埋在了厚厚的白色中,但今天却一反常态的只是下着薄薄的细雪。在常界的这个时候,可以算是人类们最为忙碌的日子——为孩子们分发礼物,装饰房屋,准备晚餐,为新的一年而许愿;而在天界,妖精们也忙得不亦乐乎,而平日里整天窝在暖炉前睡觉的圣诞老人,今夜也为了这一年一度的工作而奔波在外,将祝福洒向每一个期待着礼物的孩子。

“说什么呢伊丽莎白?”亚瑟扭过头去,瞪了一眼倚靠在暖炉边的银发女孩,“圣诞节可是一年里我最喜欢的日子了!”

“你这么说的话,哥哥可一定会伤心的,”伊芙将手中的托盘稳稳地放在桌上,“锵锵锵!快看,这可是我特制的圣诞火鸡,哪怕在常界也吃不到这样的美味哦!”

“每年都是火鸡,就不能有点创新吗?”伊丽莎白忍不住抱怨道,“何况,这一次的迷迭香也是我从筵席上偷偷拿来的,再这样下去,要是被那位提坦尼亚大人知道了,我……”

“亚瑟亚瑟!”伊芙打断了伊丽莎白的自言自语,“快来尝尝吧,你不是最喜欢了吗?”

“可是……”亚瑟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说道,“不等那家伙回来真的可以吗?”

“亚瑟懂事了啊,居然懂得等哥哥回来了,真是个好孩子。”伊芙忍俊不禁地抚摸着亚瑟的头顶,不出两人所料,亚瑟果然跳了起来,手忙脚乱地解释道:

“我可不是要等那家伙回来啊!只、只不过……一般来说,都是要等到拆礼物之后才开始吃圣诞大餐的吧!对、对吧,伊丽莎白?”

他求助般地扭过头去,看着坐在一边的青梅竹马。女孩有些无奈地盯着他,随后劝阻般地调解道:“那……正好我也给亚瑟带了新的故事书来,不如我们就边读边等那个人回来吧。”

“故事书?”亚瑟的双眼顿时闪闪发亮,他赶紧并手并脚地爬进暖炉,紧紧地盯着伊丽莎白身边包裹得漂漂亮亮的礼物盒,“还是伊丽莎白最懂我了!”

“是是,”伊丽莎白嘟了嘟嘴,无奈地抱怨道:“你们两人还真是一模一样,就知道使唤我……”

“嗯,我看看……”伊芙探过头去,“《快乐王子》?还真是从没听过的故事呢,这是常界里头的书籍吗?”

“算是吧,只是觉得亚瑟可能会喜欢这样的故事,就带来送给他了。”伊丽莎白翻开封面,念道,“那么,很久很久以前……”

 

圣诞颂歌

 

那是发生在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

在常界的某个城镇,不知何时就矗立起了一座高高的雕像。雕像立在一根高大的石柱上,浑身上下都镶满了薄薄的金光叶片,明亮的黄宝石做成了他的双眼,他的王冠上装饰着数不清的珍奇珠宝,而他手中的剑柄则还嵌着一颗硕大的灿灿发光的红色宝石。

居住在城镇中的人都对这座雕像称羡不已。雕像所雕刻的是一位俊美的王子,他有着一头如同阳光般的金发,深邃的目光始终俯瞰着这小小的城镇,嘴角也始终微微上翘,露出使人如沐春风般的微笑。尽管谁都不知道这位王子究竟从何而来,也不知道建筑师参考了哪位模特的容貌,但雕像自然而然地透出王者的气息,路过的人们不由自主地都停下了脚步,仰头望着王子的面容。久而久之,这位王子就有了快乐王子这一称号。

“他像是风向标一样漂亮,”说出这句话的是城镇中评议会的一员,他兴许是为了彰显自己的艺术品味而这么说,接着又担心他人将他视为不务正业的督察员,才尴尬地补上一句:“只是……也许不如风向标那样实用就是了。”

“你为什么就不能像快乐王子一样呢?”说出这句话是一位母亲,她训斥着自己的孩子,“快乐王子可从不会这样哭闹着要礼物的,得每天保持美丽的笑容才行啊。”

“世上竟还有这样快乐的人,真让我感到打心底的高兴,”这么说着的是一位颓废的天才,他仰望着王子的面容,喃喃道,“真想再见上与你一样拥有温柔微笑的那个人一面啊。”

“他看起来就像天使一样,”孩子们欢笑着从教堂中奔跑出来,见到了这座雕像,金发蓝眼的一个男孩裹紧了身上的斗篷,迫不及待地将自己的弟弟带到了雕像面前,“看,是不是就像圣经里说的那样?”

“哥哥是怎么知道的?”他身侧的男孩小声问道,“哥哥有见过天使的模样吗?”

“那当然是在梦里见过啊,”男孩笑了起来,“如果有天使的话,那一定就像是快乐王子那样的人吧。”

快乐王子无声地注视着在他脚下路过的一个又一个人。他们赞叹着他的美丽,为那些将他全身上下点缀得闪闪发亮的一切而感到由衷的喜悦。

就在这样的气氛中,这个常界一角的城镇终于迎来了一年一度的圣诞夜。一只从南方来的金翅雀经过了漫长的跋涉,终于来到了这个城镇。它漂亮的翅膀上沾满了沉重的雨水与尘土,这样可一点都不优雅了啊,它烦恼着,这样狼狈不堪可不像是自己的作风。在这一路上,它追求了各种各样的对象——有些是路边探出头来摇晃的芦苇,有些是骄傲的鹦鹉,它毫不吝啬地将自己的吻印在了它们的额上。但它们都不是它的心头所属,且不愿追随它一起旅行——这样的伴侣又有什么意思呢?它一时赌气,便飞来了这已正临圣夜的城镇,我就在这儿度过一夜吧,它想着,随后第二天,它就将去往温暖如春的南方。

它费力地抖了抖身子,见鬼,这儿简直就冷得出奇,它最厌恶的就是这种又湿又冷的圣诞节,这会让它蓬松的金色羽毛变得僵硬而丧气。它绕着城镇的上方盘旋了一周,随即稳稳地降落在那最为显眼的雕像脚边。它满意地检视着自己的领土——雕像的下方完全被挡住了,淋不到丝毫的雪水亦或是寒风,那被金链与叶片装点的脚边干燥而温暖。它得意地抖了抖翅膀,将头放到羽翅下面,准备靠着雕像的鞋跟进入梦乡。

就在这一瞬间,从上方掉下了一颗巨大的水珠,不偏不倚地落在它的头顶。

“什——”它赶紧跳了起来,这水珠又冷又硬,将它全身砸的生疼,更让它刚刚暖和起来的身子感到一阵彻头彻尾的冰冷。金翅雀气急败坏地扇动着翅膀,想要寻找这让它淋得湿透的罪魁祸首,而接连着又是一滴水珠砸下,它堪堪躲过,再也忍受不了这样的屈辱,它恼怒地喊道:“可恶——一座雕像连雨都挡不住,还有什么用处?”

它冲上飞去,还没等它来得及开口,它便看到了那水珠的来处——那高高的伫立在城市上方的王子正在流泪。他那金色的双眼中充满了泪水,而泪珠则顺着他的脸颊无知无觉地流淌着,这张俊美的脸在月光与飘雪中显得格外凄凉。金翅雀顿时忘了方才的气恼,它盘旋了一圈,轻轻地停在雕像的肩膀上,低声问道:

“你是谁?”

“我是快乐王子。”雕像静静地回答道。

“那么你为什么要哭呢?”金翅雀迟疑了一会儿,“你把我的身上都打湿了。”

“可能那只是我太冷了,流了鼻涕而已,”王子平静地答道,“况且,看你这么小只,被淋湿的样子也意外的可爱……疼疼疼!”

金翅雀气急败坏地啄着他的脖子:“说谁可爱呢!可恶,早知道就不在这儿停留了,真是个怪人……”

“等、等等,我不说了,”王子赶紧补充道,“抱歉,把你淋湿了。”

“……没关系,”金翅雀重新飞到它肩膀上,赌气般地答道,“反正我明天就走了。”

“你叫什么名字?”

“兰斯洛特。”金翅雀似乎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它抖了抖翅膀,骄傲地将上头漂亮的花纹展现给王子看,“是不是一个听起来又强又好听的名字?”

“我听说那是一个骑士的名字,”王子想了想,补充道,“我想,也许很适合你。”

“你这家伙,明明是座铁石心肠的雕像,倒还挺识货的嘛。”

“那么,能不能请你做我的骑士呢?”

“什么?!”金翅雀吃了一惊,“说什么呢,我刚刚也说过了吧,我很快就要离开这里,去往温暖的南方了;况且,我讨厌圣诞节。”

“在这个城镇的不远处,”雕像用低缓而悦耳的声音慢慢说道,“在一条小街上住着一户穷人,那个男孩的父亲去往了远方,由于工作的缘由,今年的圣诞节也没能回家来陪伴家人一起度过。窗户开着,我能看见寒风卷着雪花吹进客厅中,一个女人用瘦削的手织着破破烂烂的毛衣,我还能看见那个红眼的男孩趴在窗边,忍耐着饥饿等待着他的父亲回来,给他准备上一份礼物。兰斯洛特,你愿意把我剑柄上的红宝石摘下来,当做他父亲的礼物捎给他吗?我的双脚被固定在这基座上,无法动弹。”

“不,我……”金翅雀犹疑了一下,“我的养亲还在南方等待我。那儿有着四季如春的湖泊,精灵们在湖边飞舞,播撒春天的花种,为来年的丰收庆祝与欢笑。我喜欢温暖的地方,而不是这个又冷又黑的城镇。”

“兰斯洛特,”王子重复道,“你不肯留下一晚上,成为我的骑士与信使吗?那个孩子伤心极了,如果今年他的父亲仍未回来的话,他也许就会永远止步不前了。”

“我不怎么喜欢小孩,”金翅雀烦躁地说道,“我做不到的。”

王子没有再说话,只是他的脸上的哀容愈发地重了起来。金翅雀拍着翅膀,躁动不安地绕着雕像飞了一圈,随即嘟囔着说道:“这儿真的太冷了,不过好吧,我愿意呆上一晚,做你的信使。作为回报,你必须帮我挡雨。”

“谢谢你,兰斯洛特。”王子说道。

于是金翅雀从他的剑柄上叼下了那块红宝石,用嘴衔着,向着远处飞去。

“可恶,重死了……”

它小声地抱怨道。周围的景象变得越来越快,越来越远,它越过了被雪覆盖了顶穹的教堂,也越过了层叠的群森之影与城镇的屋顶,最终来到了男孩的窗边。男孩的眼中噙满了泪水,已经靠在僵冷的窗边睡着了。

“爸爸……”

男孩用低不可闻的声音呢喃道,在梦中能与自己的父亲相会吗?金翅雀迟疑了一下,将红宝石轻轻放在床头,又衔来了一床仅有的薄毯,将男孩的肩膀盖得严严实实的,随即它飞回窗边,轻柔地扇动着翅膀,为男孩捎去一缕若有若无的气息。

然后,金翅雀重新回到了王子的身边,告诉他自己所看见的一切。“虽然天气很冷,但我却觉得很暖和,到底是怎么了?”

“那是因为你给那个男孩捎去了希望,”王子轻柔地回答道。金翅雀凝视着王子的脸庞,低声问道:“之前……你为什么要哭呢?”

“以前我还拥有着人心的时候,我还不懂得眼泪是什么,可如今我死了,他们把我高高地立在这儿,使我能看见这城镇中所有的丑恶和贫苦,尽管我的心是铅做的,可我还是忍不住要哭。”

“还拥有着人心的时候?”金翅雀惊异地问道,“难道你以前是人类吗?”

王子没有再说话。于是金翅雀蜷缩在王子的脚下,王子为他遮住了那外来的所有雪花与寒风,它就这样沉沉地陷入了梦乡。

 

黎明到来的时候,金翅雀便醒来了,这一天它在河中洗了个澡,在城镇中四处挥动翅膀,见到了形形色色的人。今天就要离开了,它情不自禁地感到有些不舍,但一想到南方的温暖,它便对未来感到精神百倍。在傍晚时分,它回到王子的身边,高声问道:

“我今天就要启程了,”它拍打着翅膀,“你在南方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我可以在春天为你带回来。”

“兰斯洛特,”王子说,“你愿意再陪我过一夜吗?”

“不,这次不行,”金翅雀回答道,“我一定得动身了。我的同伴也在那儿等待着我,他们都是与我一般见多识广的勇士,他们带着各个世界搜集来的奇珍异宝,在那湖畔等待着我——我必须得赶上他们才行。”

“听我说,我的骑士,”王子说,“在城市的那一头,有一个曾经来过我身边的孩子。他的父母对他很糟糕,他不得不每天蜷缩着身子,被迫在大街的雪地中乞讨为生。他的弟弟生了场重病,如果没有钱的话,也许他就会死在圣夜的大雪中,他有着一头比阳光更温暖的金发,还有着一双湛蓝的眼睛。饥饿使他头昏眼花,而死神正想要收割他幼小的生命。”

“行了——行了,我去就是了,”金翅雀打断了他的话,于心不忍地说道,“但这是最后一次了!告诉我,这次要送给他你剑柄上的那颗红宝石?”

“……我现在没有红宝石了,”王子低低地说道,“所剩的只有我的双眼,它们是稀有的黄宝石,它们比任何一种出产的宝石都更加珍贵。取出一颗带给他吧,他将会把宝石换做钱财,使他弟弟的病好转,这笔钱足以让他打起生活的希望。”

“……什么?”金翅雀吃惊地说道,“可是这样的话,你的眼睛……”

“没事的,兰斯洛特。”

“不,我……”金翅雀哽咽了一声,“我不能这样做。”

“兰斯洛特,”王子说,“就按我的话,把它送去吧。”

于是金翅雀衔着那颗稀有的黄宝石,将它放在了男孩的手心里。男孩惊喜地抬起头来,他只看见一只盘旋在雪夜中的金翅雀,它绕着他飞了一圈,停在他的肩膀上,啾啾地叫唤着。

“阿里通!阿里通!”男孩冲进屋里,跪坐在弟弟的床边,欣喜地握住他的双手,“你看见了吗,这是神的眷顾,你的病一定会好起来的,我保证……这一定是神的意志!”

 

第三天,由于离圣诞夜越来越近,天气变得一天比一天更冷,它不愿意动弹,只是蜷缩着身子,尽可能地保存着热量。它栖息在港口边,望着那遥远的南方。等月亮升起后,它重新回到王子的身边。

“我是来向你道别的,今晚我无论如何都该动身了。”

“兰斯洛特,”王子说道,“你不愿再陪我过一夜吗?”

“圣诞要到了,”金翅雀说,“寒冷的雪就将覆盖这儿,我不能再留下了……亲爱的王子,我的朋友们都在南方等待着我,那儿也有无数的故事在等待着我去倾听。我不得不离开你了,但是来年春天我一定会回到这里,为你带来两颗最美丽的宝石,弥补你失去的两颗。”

“在下面的广场上,”王子说,“站着一个女孩。她由于家庭变故,不得不与自己的青梅竹马分离。你瞧,她还在流着眼泪,在这样寒冷的天气,任何眼泪都将会冻成冰的。请把我的另一只眼睛取下来,给她送去,她将会换来车票钱,以与她远方的朋友见面。”

“我愿意……我愿意留下再过一夜,但我绝对不能再取下你的眼睛了!”金翅雀焦急地喊道,“那样的话,你不就什么都看不见了吗?”

“我的眼睛一直都与这座城镇在一起,”王子答道,“哪怕身体消失,双眼空空,但我依旧能够触碰你,感受你,拥抱你,看见你——兰斯洛特,我已经看了这座城镇太久太久了,哪怕不用双眼去看,我也早已牢记于心。”

于是金翅雀哭泣着衔下了那颗眼珠,放在了女孩的身边。女孩惊喜地感激着这从天而降的奇迹,很快就能与她见面了吧,她向着车站跑去,只要乘上最远的那班火车,她们就能够相会了。

金翅雀回到了王子身边,它飞回他的肩膀,低低地说道。

“你现在什么都看不见了,我的王子。我会永远陪伴着你的。”

“不,兰斯洛特,”王子说,“你得去南方,你的伙伴与亲人都在那儿等待着你。”

“我会一直陪着你。”金翅雀说道,在他的肩膀上沉沉睡去。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圣诞夜一天天地接近。金翅雀整日坐在王子的肩头上,为他讲述着自己从前所见过的一切——天界闪烁光芒的永远乡,绽放奇花异果的蓬莱乡,燃烧着烈火的火想乡,深藏于水底的龙宫乡,那遥远的四季盛开着樱花的东方之国,以及位处南方,它还未曾抵达的理想乡——

“兰斯洛特,”王子说,“你为我讲了好多奇妙的故事,我很感激你。但此刻,我更想听听这个城镇中发生的事。”

金翅雀沉默不语地凝视着自己的王子,随后,它静静地说道:

“王子啊……我看见富人们在洋房中寻欢作乐,却看见穷人们不得不忍饥挨饿,期待着能再熬过一个圣诞节。孩子们在冬夜中哭泣,妇女们在窗边织着破破烂烂的衣衫。我看见失去了母亲,终日哭泣的金发少女;我也看见蹒跚着抱着披肩,失去了最喜欢的朋友而不再前行的黑发女孩;我也看见了认为自己一事无成,什么都无法做成的少年……这个城镇有太多太多的人需要拯救,也有太多太多的悲剧在发生,你无法一一拯救他们,我的王子。”

“兰斯洛特,”王子缓慢地说道,“你瞧,我浑身都贴满了上好的黄金叶片,拜托你,把它们一片片取下来,把这些给所有受苦受难的人送去。他们一定会感到幸福的。”

金翅雀没有再反驳,只是慢慢地将王子身上所有镶嵌着的黄金衔下,直到王子的全身上下都变得黯淡无光,如同一尊最普通的雕像一般。这些纯金的叶片被它分发向城镇中所有的孩子,孩子们的脸上又有了笑容,他们跑出了屋子,嬉闹着打起雪仗,欢欣无比地玩着游戏。

随后大雪来临了。金翅雀远远地听见钟声——那是圣诞夜的钟声,所有人都幸福地庆祝着圣夜,他们的愿望都实现了吗?它模糊地想着,所有人的心愿都得到了满足——那那个人呢?

它支撑着越来越沉重的身子,回到了王子的身边。翅膀已经变得僵硬,而身子也由于冰雪而无法移动。它缓慢地回到王子的肩上,喃喃地低声说道:

“再见了,亲爱的王子。你愿意让我在最后亲吻你的手吗?”

“我很高兴你终于要去往南方了,兰斯洛特,”王子说,“你在这里已经呆的够长了,你为了实现了足够的心愿。我很感激你。不过,你得亲我的嘴唇,因为我爱你。”

“不……”金翅雀艰难地回答着,“我要去的地方不是南方,我将会去往死亡之乡。死亡是长眠的兄弟,不是吗?”

接着,它挥动着不再美丽的翅膀,亲吻了王子的嘴唇。随后它便跌落在王子的脚边,死去了。

 

铛——铛——铛——

圣夜的钟声响起了,圣诞之夜终于来到了这个城镇。一切都归为了沉寂,随即新的一年就将在这钟声中到来。就在此刻,雕像的体内传出一阵碎裂声,王子用铅做的心裂成了两半。

 

 

“然后……”

伊丽莎白的喉咙哽咽了,她忍着泪水,不着痕迹地擦了擦眼。亚瑟沉默着靠着她的膝盖,伊芙也一反常态地一言不发,伊丽莎白顿了顿,念道:

“第二天,王子的雕像被推倒了,因为城镇的人们无法忍受这儿竟有这样一座丑陋的雕像,而他的脚下竟躺着一只死鸟。他们把那铅做的心扔进了垃圾堆里,死去的金翅雀也一并躺在了那里。两人从此长眠……”

“真是个悲伤的故事啊,”亚瑟沉默了半晌,小声说道,“如果最后……他们能够在天国里重逢就好了。”

“一定会重逢的,只要亚瑟这么希望的话,”伊芙伸出手去,摸了摸亚瑟的头顶,“亚瑟喜欢这个故事吗?”

亚瑟犹豫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虽然是个悲伤的故事,但我还是很喜欢。我……很喜欢那位王子,如果能成为那样的人就好了。”

“那说明亚瑟是个又有同情心又有勇气的好孩子呢,”伊芙轻轻笑了起来,“我想,未来一定有一天,亚瑟能够成为最英明的国王的。”

“那到那时候,我一定会宣布,在我的国度里建起那个王子的雕像的!”亚瑟似乎振作了起来,“当然,那只金翅雀也一样——”

话音刚落,他们听见了窗外的钟声。

“啊,圣诞节的钟声……”

伊丽莎白有些惊异地说道,而就在这一瞬间,他们再次听到了门把手转动的声响——

“我回来了——”

伴随着铃铛的摇晃声,房门被推开了。站在门口的圣诞老人拍着身上细细碎碎的落雪,露出了今年的第一个笑容:

“嘿,真巧,看来正好赶上整点……”

“哥哥!”伊芙赶紧站起身来,埋怨道,“你怎么才回来?我们都快饿坏了!”

“啊,抱歉抱歉,”圣者摆了摆手,解下那沉重的大口袋,赶紧坐在暖炉边,长叹出一口气,“啊——果然还是暖炉最舒服了!”

“圣诞快乐,哥哥,”伊芙打开一听啤酒,口齿不清地祝贺道,伊丽莎白边叹气边从厨房中掏出准备好的酒瓶与刀叉,亚瑟则坐在圣者的身边,有些别扭地说道:

“你,你这家伙也……圣诞快乐。”

“圣诞快乐,小家伙,”圣者笑着揉了揉对方的金发,“等好久了吧?”

“等得我们都快睡着了!”伊芙抱怨道,“你都去了哪儿啊?以往再怎么辛苦也不会赶在圣夜的零点才回家……”

“啊,那是因为……”圣者摸了摸乱发,若有所思地说道,“遇到了一个有趣的小男孩呢,之前窥视他的梦境的时候,里头居然什么圣诞礼物都没有,于是我就擅作主张地给他准备了一本故事书?你们说,他会喜欢吗?”

“哪家的男孩?看来他的父亲可一点都不称职,”伊丽莎白说道,“说起来,那故事书又是什么?我可不知道你对故事书还有些研究。”

“那不是理所当然的嘛,我可是无所不知的圣诞老人!至于那本书嘛……”

故事的名字,叫做——

 

 

 

END

 

 

 

 

 

“薇……薇薇安!”

在看见床头的礼物的时候,男孩嗖的一下跳起来,欣喜地叫道:“你看,果然还是有圣诞老人的嘛!我就说——”

男孩抱着圣诞袜一溜烟地跑到了客厅,然而那儿端坐着的男人却让他吓了一跳,随即男孩皱起眉来,有些不满地说道:

“你回来干什么?——父亲。”

“哎,怎么这么冷淡呢?”弗拉德晃了晃手中的酒杯,向后一倒:“明明小时候还爸爸爸爸的叫我来着……”

“谁——谁叫你爸爸啊!”男孩涨红了脸,瞪着一边笑意盈盈的养母,“薇薇安,是你把这家伙叫回来的吗?”

“他当然是回来给我们最喜欢的莱尔过圣诞节啊,是不是?”薇薇安笑着拍了拍男孩的头顶,“怎么,圣诞老人给你送礼物来了吗?”

“对啊!”男孩顿时忘了方才的不快,欣喜地拆开礼物,“啊,圣诞老人怎么知道我想看故事书?”

“《快乐王子》,还真是我没听过的故事呢,”薇薇安对着弗拉德挤了挤眼,“怎么样,要不要给久别重逢的儿子读本故事书听听?”

“我可求之不得,”弗拉德嘟囔着,男孩不情不愿地坐到他身边,却被堕魔王一把抓到了怀里,刺刺的胡渣蹭着他的头顶,这令男孩颇是不爽,不过对方的声音却迅速地将他拉入了故事之中。

“这个故事,发生在很久很久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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