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于太阳

我的故事可不那麼讓人覺得舒服。它不是那種有著甜蜜歡樂情節的幻想小說。 我的故事充滿了混亂而又難以察覺的陰影,充滿了瘋狂和噩夢,和那些不再自欺欺人地生活的人們一樣。

加冕

※R18G注意

※大量捏造


在狭窄的议会堂中,隆兹布鲁王国的家臣与将领们正在围坐一堂。厚重的黑色帷幕将四角都掩得严严实实,一丝光亮都透不进这封闭的房间内。只有烛光微弱地摇曳着,逐渐点亮了家臣们惨白的脸。

一阵难言的沉默正弥漫在臣子之中,他们时不时地抬起头望向坐在方桌首位的一位黑衣者,他从头发到脚踝全部被披风所覆盖住,看起来十分阴森可怕。直到作为如今王国大将的一位男子站了起来,以发着抖的声音问道:

“恕属下无礼,您刚才所说的……古鲁瓦尔多王子已经归来一事……是真的吗?”

黑衣人戴着一幅面具,从面具的背后,臣子们听见一个由于机械的加工而变得略微扭曲的声音缓慢地回复道:

“是的,殿下已经如各位所愿,从地下归来。”

“可、可是,王子已经不幸死去了不是吗!”另一位臣子从桌子的另一头站起来,半老的面容由于难以言喻的恐惧丑陋地纠结在一起,看起来颇为悚人,“在座的各位都已经听闻了!几年前的那桩惨案——古鲁瓦尔多殿下的尸体已经被安葬在王国墓地之中,任何世间的力量都不能动摇那石棺分毫!”

“大人,若是您还有疑惑的话,就请自己去检查棺木吧,”黑衣人淡淡地说道,“殿下既然已经归来,理应继承先王的王座。”

“说什么大话!”方才发过话的那位家臣大力地拍着桌沿,怒不可遏地说道,“我从未听过如此荒诞之事!死者不可复活,已经腐烂的尸体也不会自己从棺材中爬出来!何况如今王国的政权已经经过议会允准,以家臣们的共同决议为准!”

黑衣人沉默了一会儿,过了半晌,他一言不发地立了起来,方才发言的老人顿时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险些狼狈地跌坐在地。然而黑衣人只是将一卷地图从斗篷袖中取了出来,在木桌上摊开。

“各位想必一定听闻过在托雷依德永久要塞曾发生的惨烈战役,”他缓慢地说道,“如今普罗维登斯也已经沦陷于巨大的死者军队之手,先前帝国军与王国所派役的士兵也已经葬身于这死者之都的腹部,尽管其他国家的特工队也已经前去救援,但依旧不起效果。如今鲁比欧那王国也只能将所有毗邻城市的一般民众撤离,将整个城区封锁起来。”

他将手指指向已经从地图上抹去的托雷依德永久要塞,大将敏锐地注意到,在斗篷的底下隐约露出一段手腕,那正是隆兹布鲁王国军的制服。他的内心略微落了地,但更强的不安随即又将他的心脏压迫得更紧:究竟是谁?那令人闻风丧胆的黑王子如今又如同幽灵般复活,派遣了一位神秘的信使——那斗篷下的人究竟会是谁?

“殿下的讯息是,他能够将已经沦陷的普罗维登斯纳入囊中,以此向各位证明自己的实力。”

家臣们面面相觑,哪怕他们从未见过那传说中可怖的要塞,但也已经听说所有前赴战场的士兵全部化为死者,一旦踏入那满是瘴气的都市便再也无法从地狱的边陲回归人间。那是无人胆敢踏足的死地,更是王国中禁忌谈起的话题。然而那不知究竟是生是死的黑王子竟然放出狂言说要将那可怕的都市纳入掌中,这让家臣们不禁胆战心惊。

“哪、哪怕您这么说……”

“请诸位大人派出一支军队,为殿下打开城门。殿下将会亲自率兵前往要塞。”

在留下这一句话后,信使便转身走出了会议厅的大门。

 

 

隆兹布鲁王国军的部队长站在一扇高耸的铁门前。说是铁门,但那扇门已经经由了工程师的层层加固,如同不可逾越的高墙一般镇立在普罗维登斯的入口处,铁门已经如同被怪力折磨一般凹陷下去,每一处人手能够触及之处都已经留下了深深浅浅的凹痕与撞击的痕迹。那扇封锁着地狱内瘴气的大门光是看上一眼,就足以让正常人魂飞魄散。但更为令他恐惧的则是那立在他身前的黑色身影。

那无疑便是他所熟知的黑王子。不,说是熟知,那面容与气势已经与先前截然不同。如果从前的黑王子令人感到胆寒的话,现在的王子依旧看上去年轻而英俊,但那眉宇间曾经隐约的忧郁气息已经全然消失,只剩下一种令人双膝发软的笑意。那是王者俯视脚下蝼蚁的神情,就像是这世上已经没有任何能够令他感到恐惧的事物一般。他浑身都穿着漆黑的袍子,领口是鲜艳的血色,胸口则别着一朵鸢尾花。王子的右手边仍旧静默地立着那位黑衣的信使,他们仅仅带着佩剑,连任何具有巨大杀伤力的武器都没有携带。

在他们的背后,便是一支几乎完全由年轻人组成的小型部队。一定是那群掌控了实权的臣子们想着哪怕葬身死者之都也无所谓才指派的命令吧。部队长的额上满是冷汗,当古鲁瓦尔多扫过他的眼睛时,他几乎忍不住想要逃跑的冲动。

“好久不见,部队长。”

他低沉的声音听起来更为危险,部队长发着抖对他行礼。随后向他请示命令,黑王子眯起眼,缓慢地说道:

“请打开城门,部队长,接下来的交给我就足够了。”

 

当沉重的城门缓缓开启时,一股翻腾的恶臭味便涌了出来。阴暗的天光中透着几缕光明的阴影,向依旧一片寂静的城市中投射着恶意的影子。这片刻的静谧很快就被从地底下传出的隆隆声所打破,那有如死者复生,重新摆动身体的不祥嘎吱声让部队长向后倒退几步,大声命令道:

“全军戒备!”

士兵们纷纷拔出了刀剑,随时准备着与里头涌出的死者搏斗。在那不断涌出的咆哮声里头,夹杂着关节移动,骨骸摩擦的声音。王子连剑都仍未拔出,便直接向着城门里走去。

“殿下!”

部队长惊慌地喊道,但古鲁瓦尔多连头都没有回。当城门终于完全打开的瞬间,士兵们听见了直冲云霄的尖叫与呼啸声——

无数的尸骸正从地面上复苏。他们所能够听闻的一切有关恐惧的词语都能够被用在这地狱般的场景中。在漂浮着的瘴气与血雾中,摇摇晃晃的死者正立了起来,直冲着入口处的王子而去。古鲁瓦尔多走上一条仅存的大道,他的脚步是那样轻松,就如同身处于一条最寻常不过的街道而已。

“戒备!准备箭矢!”

部队长赶紧下令道,但士兵们并没有动手。他们张大了嘴,看着眼前匪夷所思的一幕。

随着王子的脚步,死者不仅没有上前攻击,反之,它们恭敬地匍匐于他的脚边,发出像是从喉咙里滚出的悲鸣与祷告声。当那闷雷般的声音合众为一时,听起来就像是某种地狱里低沉而钝重的步伐声。每当王子向前移动,尸体的浪潮便如同供奉神像般伸出手,想要攥住那披风的角落。成千上万的手臂挥舞着,呻吟着,尖叫着,有如宗教仪式一般的场景使整个要塞显得肃穆而恐怖。但没有人能够触及到王子不紧不慢的脚步,于他的身边,那位身着黑色披风与兜帽的仆役以长剑指着地面,那令人不寒而栗的寒气使一些扑上前来的尸体退避三舍。明明这两人才是活生生的人,但他们所散发出的恐怖与威严却令所有远处的士兵都感到胆寒。

当王子走向要塞的绝顶时,所有人都已经忘却了呼吸。在他的身下,无数的声音在呼唤着他的名字,如朝圣般的叫唤与呼喊将绝顶上的两人都显得高高在上而遥不可及。所有的尸体都在攀附着那高高的台阶,只希望把手伸向那遥远高台上的黑王子。

他们在渴求着救赎,渴求着王子的触碰——在意识到这一点时,已经有士兵的牙关在发着颤。之所以不攻击他,只是因为他是比他们强大数百倍的存在。每个人的呼喊,每一声害怕的号叫,那都是永远的亡者的镣铐。

王子俯视着身下无数的亡灵,在血雾与瘴气的浸染下,整个都市都如同被笼罩在冥河中一般可怖而悚然。他呼吸着这污浊的空气,那双血红的眼睛就如同浸染了葡萄酒一般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死亡才是曙光,是这个世界所放出的最后的……”

他喃喃地说道,随后将剑拔了出来。死灵们静止了一刻,太过锋利而发出嗡鸣的长剑切裂了空气,发出一声宣战的尖啸声。

“就让你们解脱吧。”

 

随即,一切都被血海所淹没了。

 

王子手持着一把染血的长剑从高台上一跃而下,他的速度实在太快,以至于他身影就如同黑色的影子一般从尸体中呼啸而过。那把鲜红的长剑所到之处尸横遍野,头颅与断肢眨眼之间直接从尸群中飞出,就如同被孩子抛起的玩具一般在空中被抛掷着。发黑的血液疯狂地飞溅,尸体一瞬间就陷入了狂乱中,发出隆隆的咆哮声。

“殿下!”

后排的部队长发出惊恐的声音,士兵们已经完全沉浸在死亡的恐惧中,那层层涌动的尸群就像是失去了控制一般全部冲着中央的王子冲去,前仆后继地堆叠了起来,挥舞着的手臂与已经被斩落的肢体全部重叠在了一起。已经分不清那是想要杀死王子亦或是朝拜死神的动作了,部队长的双腿打着颤,他想要下令去掩护王子,但没有人敢上前,抑没有人敢发出一丝的声响——

就在这一刻,天地都陷入了可怖的昏沉之中,而下一秒,一声巨响直接从地面爆裂,所有的尸体都被一道圆弧形的剑气直接震得拦腰斩断;再下一刻,他们看见王子就站在爆炸的正中心,他的身影在空气中一晃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一秒后却又立在了原地。随即天空中有如飓风过境,猩红的血雨倾盆坠落下来。

立在血雨之中,他们这才意识到那一块块伴随着血水坠地的是什么。被切割成碎片的尸块直接散落一地,早就腐烂多时的内脏也混着雨水滚落在他们的脚边,而在其中不乏头颅与直接连皮肤都被割去的碎骨。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王子一脚便踏上了其中一枚头骨,随后重新攀上被尸体与血水所堆砌起来的死者之山。那位沉默的仆役终于动身了,他从要塞的最高处漫步而下,走过那尸骸所搭的阶梯,直到王子的身边。

尸群之顶,冥府之王深深地呼出一口气。这悚然的场景伴随着青年黑衣的身影,就如同真正的死神降世一般。从头到脚灌注的鲜血将他包裹在猩红色的王袍中,在黑王子的头顶,已不知笼罩着死都多少日的灰云溃散,一束明亮的光芒从天而降,将他轮廓俊美的脸庞分割成光暗两侧。

“诸君啊,我从死地归来了。”

他微笑起来,就像是对着自己忠实的臣民发言一般从容地说道。随即他侧过头,一手将那黑衣仆役的兜帽扯落。立刻有士兵辨认出了那是曾经失踪的库鲁托少佐的面容——他的头发变长了,但面容丝毫未变。他此刻正弯下身去,恭敬地半跪在王子身侧,以双手奉上一顶王冠。

“我想跟各位分享我在那所得的东西,请各位也能够好好体会其中滋味。”

他从少佐手中接过王冠,冠上镶嵌着闪烁着不祥光芒的红宝石,如同地狱中恶魔的双眼一般凝视着他脚下的所有臣民。在这一刻,生与死都匍匐在他的脚下,地上的一切都沉寂着,静听着司掌死亡的王子的加冕典礼。

“从今日开始,我就是率领隆兹布鲁之王。为死亡所困的人们,服从我吧!怜悯弱者之人,追随我吧!拥有力量者,与我同行吧!蝼蚁之中不惧鲜血者,我将赐予他黄金的勋章;向无辜者伸出援手之人,你将受有王的褒奖!就在这里对黑衣之王献上你们的敬意吧,所有探寻着末路,继承了王国血脉的人们!”

说完,他托举起王冠,自行戴在了头顶。

不知是谁先支撑不住膝盖,而直接跪坐在地。一声,又一声。指挥官发着抖的双膝直接轰然坠地,黑压压的士兵们全数跪坐下来,对他们的王宣誓效忠。他们仰望着古鲁瓦尔多,就像是仰望着真正的死神一般——畏惧,迷恋,崇敬,恐怖。

“万福,隆兹布鲁之王!”

“万福,王国的统治者!”

“万福,古鲁瓦尔多!”

整齐划一的呼唤,那正是出于曾经恐惧他、远离他的王国兵之口。古鲁瓦尔多仰起头,接受他们的呼喊与致意。威廉将手放在胸口上,同样对他半跪致意。

“祝福您,陛下,从今以后,属下将会以生命起誓来守护您的安危。”

黑暗的时代已经过去,如今带着死亡归来的黑衣之王君临隆兹布鲁王国。不死、疯狂与恐惧终于统治了整个地上世界。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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