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ve is destructive

无声狂啸

※泰瑞尔2016生日企划:mechanism

※负责角色是贝琳达


“代号550,测试重新开始。”

“导入数据,固定四肢,自动备份完成,请开始记录。”

“所有数值调试完毕。”

在昏暗的实验室里,仅仅开启了一半的灯光,另一侧的灯管在早晨的实验中打碎,时常闪烁着短暂的光亮。泰瑞尔将人偶光滑的手臂抬起,细致地调整着上头的关节与电路,他年轻的脸上此刻完全被毫不掩饰的狂热所占据——夜晚的实验室已经空无一人,唯有年轻的技师仍在全心全意地维修着自己的心血之作。

模仿人类而制造出的肢体拥有着巧夺天工的面貌,任何与这美丽人偶有一面之缘的工程师都会赞叹她钢铁所构造的骨骼与纤细柔软的轮廓,阴阳两极的平衡唯有在这无瑕的女性身体上才能够得以实现。

“贝琳达,请醒来。”

在反复确认所有元件已经安装完毕后,他命令道。在没有林奈乌斯协助的情况下,他不得不同时负责记录与观测。虽说还未完成控制人偶精神面板的调试,但他有自信贝琳达会完全服从于他的命令。

“感觉如何?”

在与她对话的同时,工程师将目光瞥向一边的图表。上头的曲线先是经历了一个较小的波折后,一直不断地上下波动着,这代表着她的情绪伴随睁开眼的短暂空白后正在起伏着。

毕竟这是第一次在创造主本人面前苏醒,紧张与焦虑也是不可避免的。

贝琳达的双眼向下垂着,她缓慢地抬起头来,左右转动着脑袋。

“这、里……是……”

她断断续续地说道,磁化的声音让她的发音变得如同婴儿一般咬字不清。

“这里是导都下属的研究所,”泰瑞尔回应道,“你的脑中应该已经输入了关于这个世界的诸多知识。”

电子的大脑随着主人的命令开始运转,她处于一片广袤的海洋中,四周不断浮现出图像与文字,她用双眼迅速扫描着那些讯息以存储下来。

“我是泰瑞尔,你的制造者。”泰瑞尔压抑着内心的激动说道,看来她已经意识到自己的身份了,那快速移动的眼球正是开始扫描的证明,她会是最完美的造物,那份智慧与顶尖的学习能力正是他所追求的,“有哪里感到不适吗?”

“我,听见……声音……”

她试着运转语言程序,以笨拙的咬字缓慢地说道。有声音在她的脑中回响着,这让机械的部件感到诸多不适,那嘶嘶的声音随时随地都仿佛要钻入她的零部件里,从内部将她瓦解成碎片。

“也许是脑后的零部件设置,请稍等一下,”泰瑞尔站上她身后的玻璃平台,掀开长发后,底下便能露出以供维修的开关,“除了声音以外呢?”

“有、画面……记忆……”

疼痛。

疼痛。

将身体直接贯穿成两段的剧痛在记忆里穿梭着,时不时的有金色的亮片在程序所组成的海洋中沉浮着,可她想要伸出手时,那些亮光就如同沧海一粟一般瞬间化为了灰烬。随着泰瑞尔的动作,那个声音没有减弱,反而变得越来越强。

救救我,救救我……好痛苦,拜托了,让我,从这里出去……

“不,不要……”

她本能地说道,泰瑞尔的动作停止了:“你说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大家……”

画面的片段开始变窄,她试图解析那如同漂浮在水面上的记忆。躺在手心中的蝴蝶,围坐在病床前的医生们。他们俯视着自己,就好像俯瞰着世上最奇妙的造物。那只蝴蝶的翅膀仍在微微地扇动着,她想要触碰它们,但刚想要活动手指,不受控制的巨大力道立刻从臂膀处涌了出来。蝴蝶被捻成了碎片。

“我现在就停止机能,贝琳达,”情绪图表上头的波动骤然变大,是哪里出了问题吗?泰瑞尔将手迅速地伸向她的紧急停止按钮,然而那波折一瞬间静止了,在他想要摁下按钮的前一秒,贝琳达以可怕的速度晃动着头部,以至于直接甩脱了脖颈上的固定装置。她不断从喉咙深处发出尖锐的喘气与叫喊声,另一只手直接紧紧地扼住了工程师的手腕。

“贝琳达!”

那力道重得可怕,泰瑞尔不得不立刻启动手套的攻击程序,想以迸发的磁力将她甩脱。他一手甩开数据板,一手伸向自己的耳罩,下令道:

“转换攻击模式,战斗测试开始。”

随着他的手套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蓝色电路,连接着数据库内核的战斗系统即刻启动,他拉紧手套,露出无畏的笑容。

“也好,就让我测试一下你的实力吧,”他仰起头凝视着自己的人偶,喃喃地说道,“来吧,我的造物!”

贝琳达发出一声狂躁的咆哮声,她努力地甩动着脑袋,似乎想要摆脱那可怕的噪声一般疯狂地尖叫着。这场景看起来诡谲而可怖,就像是某种不属于人间的造物一般。泰瑞尔将手平抬起来,随即将发力调整到最小,浅蓝色的电磁球在他身侧一浮一沉地波动着:“贝琳达,看着我!”

好痛,好痛,记忆里的疼痛穿刺着贝琳达机械的大脑。但无论如何都没法回想起来,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自己在这里的现状。自己到底是谁?这记忆又是什么?但在那电光火石之间,工程师的电磁球已经飞旋着撞进她的手心,她本能地伸出手想要抵挡,而就在她防御的瞬间,她的面前陡然立起了一道蓝色的冰墙。泰瑞尔被那堵墙的威力震得后退了两步,他细细地观察着她痛苦喘息着的模样,随后将手移开。

“很好,”泰瑞尔微笑起来,“看来你已经掌握了战斗的诀窍。”

“出去!!”她发出咆哮声,随即胡乱地挥动着手臂,想要将面前这个给自己带来不详感的男子赶出实验室,但泰瑞尔立刻狠狠地攥住了她的手,低声说道:

“继续攻击我,让我看看你的实力!”

电磁球直接刺进了她的手腕,贝琳达发出吃痛的叫声。看来疼痛感知没有问题,泰瑞尔思忖道,随即加重了第二波攻击,贝琳达忍无可忍地举起手来,在手腕的深处传来一阵冰冷的触觉,在泰瑞尔重新举起手释放能量时,她将那股力量集中在手腕处,直接朝着工程师的方向推出。

泰瑞尔的脚步摇晃了一下,随即撑住了实验室的工作桌。他的胸前迅速扩散出一小道冻结的痕迹。他的面部顿时浮现出狂喜:

“没错,就是这样……”

他喃喃自语道,贝琳达向后退了一步,但她的手脚仍旧和沉重的镣铐相连着,在短暂的判断后,她忽然开始拼命地扭动手腕——如同警铃般刺耳的声响顿时在泰瑞尔的耳边炸开,贝琳达漆黑的眼球快速地转动着,面部的表情骤然变得古怪扭曲起来,紧皱的眉头迟迟没有舒展,而那张丰满的嘴唇中却钻出破碎的音节来。不要,不要锁着我!在这么思考着的瞬间,脑中的记忆顿时清晰了起来,在那记忆的画面中央,一个男人紧紧地握着她的手。那双手是这样温暖,但就像是手铐一般狠狠地拷在她的记忆深处——

泰瑞尔快速地移动到她身边,就在他想要顺势关闭掉贝琳达的思考程序时,她发出一声可怖的啸叫声,随即工程师的手腕被强力的电流所麻痹,在那一瞬间,贝琳达狠狠地抓起他的手套,摁向她的大脑部分。

 

泰瑞尔立刻明白了她想要做什么——但已经迟了。重新睁开眼时,他发现自己已经身处于一片电子的海洋之中。这是贝琳达的思考世界,这是她作为机械所赖以生存的数据之海。贝琳达似乎沉寂了一瞬,但她的意识依旧在线上,当她意识到泰瑞尔已经被自己卷入了这片海洋中时,她发出了尖锐的咆哮声。

她一刻不停地怒吼着,以狂风般的声音鞭打着他,在机械庞大的思维之海面前,工程师反抗的声音就如同一片翻卷的落叶。泰瑞尔的耳膜被那尖锐的声音刺得发疼,而生锈的金属、缆线与碎玻璃顿时将他的身体穿刺成百万片碎片。随即他如鱼般迅速穿梭过尖叫着的电子之海,被狠狠甩在金属所构筑的高墙上。

“贝琳达!”

他用尽全力拍打着墙壁,吼叫着自己作品的名字。他的力道在海洋中激起巨大的回音,主人的命令是不可置疑的。但贝琳达并没有回应他,那狂怒的情绪仍旧疯狂地占据着工程师的大脑,她想要复仇,想要释放这不知从何而来的恐惧感,她连自己是人工智能的事实都还没有意识到——但当她知道自己面目的一瞬间,将会陷入真正的狂怒中。泰瑞尔清楚地思考道,这才刚刚是恐怖与折磨的开始。

拥有智能的机械大脑迅速地构筑出了真实的环境投影,泰瑞尔的心脏一瞬间被拉高,又一瞬间被粉碎。当他再次具有意识时,他已经身处数千米高的高空之中,尽管明知道这不过是贝琳达所构造出的虚拟景象,人类的身体依旧本能地感到了恐惧。他的双腿发软,大脑不断传递出害怕与休克的信号。泰瑞克咬住牙,将右手的手套摁上大脑,重新命令道:

“贝琳达!停下!”

无济于事。他的身体被巨大的力量抬上流动着电子的高空,伴随着他每一次的叫喊,周围的高空都迅速地出现流动着数字的漏洞,但随即他的身体就像是一粒石子一般,狠狠向着地面摔落。贝琳达用可怕的力道将他一次次抬上高空,一次次拍落地面。无休止的折磨与苦痛将工程师的大脑折磨得支离破碎,在这狂怒与凶暴的漩涡中,他听见自己在呻吟,发出本能的惨叫,但却无法昏迷亦或是死去。

他知道贝琳达在看着,她在饶有兴致——或是具有实验精神地看着他。她在研究人类,也在模仿人类。然而她发现泰瑞尔不再惨叫时,这报复很快就让她失去了兴趣,工程师的双眼涣散,但意志依旧坚定,他伏在已经满是碎石瓦砾的地面上,虚弱地命令道:

“停下——程序终止。”

你没有资格命令我!没有!!他听见贝琳达的尖啸,她不会放过自己,如果自己一味待在这儿的话,这超能的大脑很快就将会将一切人间最为残酷的刑罚用来折磨自己,泰瑞尔清楚地意识道——在他站稳之前,贝琳达重新运作虚拟程序,他瞬间向下坠落,随即被甩落在一片雪原之中。

他的身体迅速做出反应,寒冷几乎将他的大脑分裂成了两半,他的双腿变得僵硬发紫,每当他呼出一口气,身体就仿佛要冻结一般发出过载的警告。过于逼真的幻觉混淆了他的知觉,但大脑仍旧在清醒地运转着。

“贝……琳、达……”

他低弱地呼唤着她的名字,在已经模糊的意识里,贝琳达的意识仍在挣扎着,她发出支离破碎的哭泣与咆哮声。受脑中那不知从何而来的记忆所困,她如同野兽一般挣扎着。泰瑞尔跪坐在地面上,无数的冰棱从地面上穿刺而出,就像是在侵蚀贝琳达的大脑一般迅速地朝着跪坐在中央的泰瑞尔逼近。

“告诉……我,我到底……到底是谁……”

她哭泣着,咆哮着,喊叫着。记忆里的画面逼近了,男人的头发垂落到了她的肩膀上,很快,很快,只要转过头,就能回想起来,只要睁开眼睛,就能看见他的面目——

泰瑞尔一咬牙,再这样下去的话,贝琳达的意识就会失控,他会再也没法回到现实里头。他凝视着那些朝着自己逼近的冰冷荆棘,随即狠狠地将头部撞向冰棱的尖端。巨大的刺痛瞬间就将他仅存的意识全部剥夺了,但他依旧努力保持着清醒,命令道:

“让我出去,贝琳达!”

贝琳达的声音静止了,泰瑞尔看准时机,忍耐着从头部流下的血液,直接拔出另一根尖锐的冰棱,刺进了自己的胸膛。

 

泰瑞尔重新睁开眼时,他已经回到了熟悉的实验室中。他迅速地把自己的手移开——贝琳达的芯片已经烧干,发出一股难闻的味道。他皱着眉看向一边的情绪图表,上头的情绪已经失控,贝琳达的情绪维持在愤怒与悲伤的顶点,随即只剩下一片鲜红。

他将芯片拔了出来,将它连接上自己手腕上的设备。嘶嘶的声音过后,墙上投影出了一个模糊的记忆片段。围坐在病床前的医师们凝视着床前哭泣着的女孩,她的面容与贝琳达有几分相似,但看起来只是普通的人类模样。另一个有着银白色头发的男人坐在她的床边,紧紧地握着她的双手。女孩的手心里躺着一只已经支离破碎的蝴蝶。

他端倪着那份记忆许久,随即将贝琳达的大脑重新连接上从天花板向下垂落的连接线上。他紧紧地凝视着贝琳达紧闭的双眼,随即冰冷地命令道:

“开始清除记忆数据。”

贝琳达的大脑被迫重新开始运作,她吐出断断续续的呻吟声,摇动着已经无力垂下的身体。虽然已经无法开口言语,但她还是竭尽全力地说道:

“不……不,不要……”

“清除进程开始,15%”

“不要!!不、我不想,我不想忘记……”

“75%”

“不,不,不,求您了,不要!!我不想回到黑暗里,不想再——”

贝琳达扭动着身体,一次次地攥住泰瑞尔的裤脚请求着。她的情绪剧烈地波动着,每一次起伏都像是能够冲出图表的边缘一般强烈。但泰瑞尔连头都没有抬起,只是沉默地凝视着不断增加的红条。贝琳达开始发狂,尽管已经难以操控头部以下的部分,她还是举起了手,狂乱地拍打着地面,想要挣脱那冰冷的机械镣铐,她的眼睛紧紧地盯着面前工程师的足部,这无情而冷酷的造物主蹲下身来,捏起她的下巴。

“那不过是无用的记忆而已,贝琳达,”他抚摸着她的脸颊,温柔地说道,“就由我来为你清除吧。”

“不,不!!!”

她瞪大了眼,一瞬间,空白侵袭了她的大脑,所有数据已经被清除完毕。泰瑞尔一松手,连带着头部,人偶的肢体就直接跌落在了实验室的地板上。

你的翅膀离太阳太近了,泰瑞尔。

泰瑞尔,你真的有成为造物主的觉悟吗?

工程师在实验室里徘徊了一会儿,随即下定决心般,重新扶起人偶的肢体。他的手触碰上了贝琳达美丽脆弱的脸颊,人偶紧紧地蹙着眉头,还未干涸的泪水顺着机械的脸庞向下滴落着。尽管此刻实验室静寂一片,他却能听见她的狂啸与哭喊,顺着森森的机械森林,顺着那每一根暴露在外的电线,他比谁都能更加清晰地理解人偶的悲鸣与痛苦。

用你的热泪诅咒我,祝福我吧,无情的造物主低喃着;为我怒斥光明的流逝,用你这狂暴的啸叫唤醒那温顺步入良夜的人类吧。

在通往完美自动人偶的路途上,牺牲一小段无关紧要的回忆也无所谓。这是必要的牺牲。他喃喃细语道,像是在说给贝琳达听,又像是在自我确认些什么。

泰瑞尔将那已经烧损的芯片随意地丢弃在垃圾桶内,随即大步走出了实验室。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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