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于太阳

我的故事可不那麼讓人覺得舒服。它不是那種有著甜蜜歡樂情節的幻想小說。 我的故事充滿了混亂而又難以察覺的陰影,充滿了瘋狂和噩夢,和那些不再自欺欺人地生活的人們一樣。

刺杀艾伯李斯特

※剧透到艾伯李斯特R5为止的内容

※大量脑补捏造请注意

※借用了《罗马假日》的梗

 

清晨刚刚步上天梢时,艾莉丝泰莉雅便已经梳妆完毕,端坐在镜前。在尖塔高耸的窗外,金鳞逐渐浮上黑夜的帐幕,它将深夜里头玫瑰所流出的露珠拭去,又为暮天的颊上添上皎然的光辉。帝国的皇妃凝视着镜中的自己,还未盘起的金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却使她的面容看起来苍白而了无生气。

她直起身来,整理着繁琐的长裙与束腰。黑色的长裙带着细碎的花纹与里衬,从胸口到腰身,繁复的设计将皇妃姣好的身体全数勒紧。比起往日里常穿的犹如鸟笼般的裙衬,今日皇妃换上了较小而优雅的衬子,又在脸上蒙上一层薄薄的黑纱。手工织成的黑纱恰好蒙住她的半边脸颊,在那上头精巧地镶嵌着一颗蜘蛛般的红宝石,散发着幽幽的寒光。这身为她量身定做的装束的穿戴方式,艾莉丝泰莉雅早已牢记于心。但今天唯有一点不同。

她将裙摆稍稍撩起,在裙摆与裙衬的缝隙中可以瞥见大腿的部位上不偏不倚地佩戴着一条精巧的手工制皮带。她伸出手,细细地摩挲着梳妆台上摆放着的一把黄金匕首。

匕首被细致地紧套在鞘中,只露出被绿宝石镶嵌着的把手处,但哪怕隔着黄金所铸造的外壳,依旧能感到内里密密地渗出冰冷的寒气。皇妃将匕首固定在大腿处,随即缓慢地将长发盘起,如往日里一般将所有碎发全部盘入头顶。

抹杀艾伯李斯特准将,这便是不死皇帝最后的话语。在几个月前遵守命令将艾伯李斯特的行踪传达给审问官后,玛尔瑟斯终于下达了最终的指示。今天便是她与艾伯李斯特相约幽会的最后一日,在今天之后,一切都将会被结束。

很快,皇帝便会亲自苏醒,不论是扩大派亦或是统治派,都将会重新集结在不死皇帝的麾下。艾伯李斯特不过是其中一颗微不足道的棋子而已——这是玛尔瑟斯亲口吐露的话语,在这么说着的同时,他仍旧带着优雅而惑人的微笑。

不管怀着怎样的感情,无论先前是否怀有他心,今天一切都会终结于此。

皇妃缓慢地顺着旋转式的长阶向下走去,她与艾伯李斯特习惯相约在皇宫后花园的庭院中见面,今天也不例外。可抵达约定地点后,一向会早早露面的艾伯李斯特却不在那儿。

对于守时拘谨的帝国骑士而言,这可以说是一件稀奇事。艾莉丝泰莉雅有些意外地环顾了一圈庭院后,略微踮起脚尖,穿过荆棘与藤蔓满布的铁门向外张望了一下——平日里会在此巡逻的柯斯托特却也无影无踪。清晨的薄雾依旧笼罩着整个庭院与外头隐匿在森林中的小道,让她多少有些不安。但很快,车轮声灌进了晨雾之中,马蹄声与车鞭甩动的声音隐隐约约地在道路的另一头响了起来。艾莉丝泰莉雅将手摁在匕首上,警惕地等待着这不速之客的来访。但出乎意料的是,当马车停稳,里头的人掀开帘子后,她发现坐镇在车中的正是她所等待多时的艾伯李斯特准将。

“巴尔兹准将?”她有些犹疑地问道,“您怎么……”

“陛下,”艾伯李斯特微微弯起眼角,他戴着一顶略低的帽子,几乎将那标志性的眼镜全部遮住了,这样的形象让皇妃感到新奇又疑虑,“我来接您了。”

艾莉丝泰莉雅没有说话,她用眼角扫过驾车的车夫——竟然不是那位一向追随在帝国骑士左右的军犬,这让她更为惊异起来。艾伯李斯特伸出手,顺着打开的门牵住了皇妃的左手:“请允许属下的逾越,今日就请皇妃不用那么拘束,与我一起去外头看看吧。”

“外头?”皇妃略微提高了声音,四周依旧没有出现任何柯斯托特的身影,“您的意思是……”

“请上车吧,皇妃,”艾伯李斯特一把将她拉上了马车,随即吩咐马夫驶出皇妃所居住的尖塔。在马车上,艾莉丝泰莉雅时不时担忧地向外张望着,但想象中的情景并没有出现——没有柯斯托特,也没有出现任何阻拦他们的侍卫,这让她心中多少生出不好的念头。

 

随着马车向着皇宫外疾驰而去,艾莉丝泰莉雅忐忑地向四周看去,马车的四周都被厚厚的酒红色锦缎笼罩着。时不时的颠簸让窗纱撩起一角,诚然,外头的景象让她十分好奇,但她自幼在皇帝庙中受到的训练却不允许她这样随心所欲地做。

“请撩开窗帘看看吧,陛下。”

就像是读懂了她的心思一般,艾伯李斯特说道。艾莉丝泰莉雅蹙起眉看着他,但准将只是一如既往地对她露出温柔的微笑,鼓励般地将视线投向一边的垂帘。

就一眼。艾莉丝泰莉雅的心中突然涌出这个念头来,由于这涌出的异样感情,皇妃从未泛起涟漪的心动摇着。

外头的世界究竟是怎样的?对于身居尖塔之上的皇妃而言多么熟悉而又陌生。身为传达不死皇帝意志的皇妃,她对于民众的现况熟知于心,尽管在这个各个党派逐渐分裂的时代,民众们依旧安居乐业,不论是粮食储藏亦或是经济发展都在可控的范围内。但除却那些外交与数据相关的内容,皇妃几乎对真正的世界一无所知。

看一眼的话,不论是玛尔瑟斯或是柯斯托特都不会知道……何况不管怎样,今日艾伯李斯特的存在都会在这里被抹杀。一边这么想着,就像是被什么力量操纵着一样,她情不自禁地将手伸向了那半掩着的纱帘。

外头的太阳顿时直射入马车的一角,被那刺眼的光芒所诱惑,她微微眯起双眼。但在熟悉那强光之后,她立刻被外头的景象深深吸引住了。

伴随着马车的摇晃,他们正穿过一条宽敞的大道,地面上铺着晶莹的小石子,四周满是装饰得琳琅满目的小铺,商店挂着售卖中的木牌,穿着新奇纱裙的姑娘们手捧着鲜花,在街道上招揽着客人。巨型的旗帜在风中飒飒的舞动着,上头绣着星光闪烁的天空与战车般的图像。这让她情不自禁地想起皇宫里那些缀着美食佳肴的画布,虽说街上的这些旗帜丝毫比不上皇帝庙里头的精致,但她依旧为那些稀奇古怪的图案啧啧称奇。大路笔直地通向广场的中央,追随着数不清的人群,她看见一座雕刻精美的喷泉,上头的浮雕栩栩如生,就如同真正的人类一般载歌载舞。喷泉下的水池里铺满了各式各样的硬币,在阳光下散发着动人的光芒。

马车继续前行,他们仿佛正驶入一条狭窄的小巷。与方才不同,这儿充满着一种难以言明的异域风情,各处都悬挂着铃铛与丝丝缕缕的彩色飘带,那些半掩半开的小店门面都装点得异常有趣。橱窗中更是挂着各式各样她从未见过的新奇玩意儿,有些是用彩色的纸叶做成的风车,有些则是手工烘烤的半成品甜点,烘焙师们将制作好的纸杯蛋糕盛放在木制的托盘中,在街头兜售着。暖风透过窗纱拂过她的脸颊,闻起来像是薄荷、黑醋栗叶与香甜的李子混合成的味道。一路向下的街道狭窄而颠簸,艾莉丝泰莉雅却难掩窥见四周景色的激动。

这新奇的体验直到马车停下都仍未让初次走出皇宫的皇妃回过神来。马车停在了一家隐蔽的店铺前,艾伯李斯特翻身步下马车,为皇妃打开车门。

“请下车吧,陛下。”

他恭敬地说道。尽管被一时的好奇心占据了心头,艾莉丝泰莉雅轻咳了一声,尽量平静地问道:

“这里是哪儿,巴尔兹准将?”

“请您在这儿稍作歇息,换上一套合身的衣服,”艾伯李斯特回答道,“您这样的装束不适合在大街上行走。”

艾莉丝泰莉雅一瞬间露出了拒绝般的神情,她犹疑了一下,方才想要伸出的手也收了回去。艾伯李斯特随即安抚般地露出微笑,允诺道:

“不会有人发现的,陛下,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了。”

 

在那略显狭小的更衣间内,艾莉丝泰莉雅困惑地盯着眼前的一套便服。自出生以来她便从未穿过这样……简单的服饰,这反而让平时穿惯了长裙与华服的她有些不知所措。将身上的服饰简单除下后,她带着疑虑端倪着那看起来有点过于男性化的长裤与一顶仿佛是装饰用的帽子。

“这是……”

在摸索了好几下后,她才勉强摸清了这条裤子应该怎么穿上。不得不说,长裤的设计极为合体,在原地来回走了好几步后,她不得不承认这种衣饰比宫廷里的那些长裙来得方便多了。

在小心翼翼地将匕首一并插入腰后的系带后,艾莉丝泰莉雅尝试着对着镜子戴上那顶新奇的帽子。

“这样……应该就可以了吧?”

她有些忐忑不安地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不得不说,男性化的装扮让她感到巨大的不适应,却又意外的合身。

在走出更衣间时,她才发现艾伯李斯特也换上了一身简洁而又方便行动的西装,她有时会看见记者们会那样打扮,不得不说,习惯了对方身着军服的模样,一时间看见他穿着浅色的衣服,连艾莉丝泰莉雅都觉得有些别扭起来。艾伯李斯特的目光在她的头顶上停留了片刻,她忍不住半别过身去,有些尴尬地调节着头顶上的帽子。

“怎么了,巴尔兹准将?”她小声询问道,“不是这样戴的吗?”

“请容我失礼,”艾伯李斯特忍不住轻笑起来,伸出手将她的帽子从后往前转了半圈,“帽檐得在前面才对。”

帽檐恰到好处地半挡住了皇妃具有标志性的美丽绿色双眼,但同时也遮挡住了她的视线。艾莉丝泰莉雅小心翼翼地将帽子向上探了一些,那像是小动物般的模样让艾伯李斯特再次微微笑了起来。

“这身打扮很适合您。”

“所以,巴尔兹准将,您要把我带到哪儿去呢?”她重新将帽檐压下来,小声问道。

“嘘……”

年轻的准将把眼镜摘了下来,放进胸前的口袋里。艾莉丝泰莉雅惊异地发现没有了眼镜的遮挡,他看起来出乎意料的年轻与普通。一旁的镜子里头,一名穿戴如记者般俊秀的黑发青年挽着一位穿着男装的少女,两人看起来就像是一对再寻常不过的旅行者。

“从现在开始,请您叫我艾伯就可以了。”

 

艾莉丝泰莉雅从未想到能够自由自在地在阳光下行走,何况是在人流如潮的斐度最中心。

但艾伯李斯特做到了。当两人重新坐上马车时,两人在一路飞驰中重新回到了刚才让艾莉丝泰莉雅难以移开目光的城市中央。与在车上隔着纱帘看着的街道不同,当真正立在城市中央时,艾莉丝泰莉雅打心底地被这个城市的繁荣与生机所震撼。

巨大的——那面用金线织成的深色旗帜就在城市的最顶端飘动着。那是古朗德利尼亚帝国的国徽,一只红爪红嘴的老鹰——艾莉丝泰莉雅曾经在皇宫与皇帝庙中无数次看见这面辉煌的旗帜,看见它的时候她只感觉到压抑与责任所带来的沉重感。但当它飘在这座城市的上方时,似乎又有了更加欢乐的意义。这面旗帜就好像是幸福的象征,好似那只鹰的翅膀将一切战争都挥却在外,只将最美好的部分留给了它的民众。

偌大的广场上,四面八方的街道将环形的场地承托成天然的狂欢之地。正值深秋的季节,但这儿的气氛却比盛夏更加热闹。在广场上的人们无一例外地露出欢乐洋溢的表情,有人分发着糖果,也有人分发着新鲜的花束。在不远处的高台上还有一支乐队在演奏当下的流行音乐,当听见音乐的号召时,台下的男女都自发地牵起手来,共同起舞。

在她的记忆中,从未见过比这更加让人身心愉悦的场景了。

艾莉丝泰莉雅越看越入神,甚至到最后她都不记得原本挽着自己手臂的艾伯李斯特去了哪里。她忍不住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穿过那些摆放着新鲜水果的杂物摊,也穿过制作着精美舞鞋的手工商铺。没有人辨认出她是谁,更没有人知道这就是曾经站在帝国最高处传达不死皇帝话语的皇妃。她一一用手好奇地触碰着新鲜的鱼儿的头顶,鲜花的芳香枝叶,从未见过的玫瑰荆棘甚至刺破了她的手指,但一切都是那么新奇,一切都是那么让她心驰神往。

街头水果摊的主人是一位年迈的老婆婆,她甚至从摊位后掏出一个新鲜的青苹果,充满善意与慈爱地递给面前年轻的少女。

“祝您有个好心情,年轻人。”

满头银发的摊主向着面前的年轻人点头微笑,看见她赦然地垂下头,小心翼翼地说道:

“可是,我身上没有钱……”

“那是送给你的,”老人说道,“斐度是个好地方,是吗?”

“是的,”少女凝视着自己手中的苹果,随后露出了打自心底的笑容,“我从没想过它是这样美好的一个城市。”

 

当艾伯李斯特穿过跳舞的人群好不容易找到气喘吁吁的艾莉丝泰莉雅时,如今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皇妃还在与一个商贩讨论着当季最热卖的糖果。在看见她的发型时,连艾伯李斯特都情不自禁地吃惊了起来——那一头金发的美丽长发竟然全部消失了,只剩下一头卷卷的、紧紧并在脑后的短发。

“巴尔兹——”在准将两个字出口之前,艾莉丝泰莉雅赶紧纠正了自己的讲法,艾伯李斯特这才注意到她将帽子也摘掉了。不知在何时,这位探索到了未知新世界的皇妃就已经去了一趟理发店,也不知道她是如何支付的理发钱,也许是她的美丽能够打动世界上任何钱迷心窍的理发师——可这短发的清爽模样比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要来得适合,当她露出微笑时,艾伯李斯特能感受到四周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的身上。

“原来你在这儿!快点,往这里来!”

在看见艾伯李斯特的一瞬间,艾莉丝泰莉雅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就像是摆脱了原本陈旧的躯壳,平日里低顺美丽的皇妃在人生中第一次提高了声音说话。她一把拽过艾伯李斯特的手,向着街道的另一头跑去。在这充满阳光的街道上行进、跳跃甚至是奔跑时,她情不自禁地感到自己一切灰暗的记忆都离自己远去,以一种最最充满了孩子气的方式,把那些她不愿回想的记忆都统统尽情地抛在了脑后。那些无趣而繁琐的家庭课程,那些不得不反复背诵的守则与礼仪,所有踮着脚尖小心翼翼起舞的时间,那些与贵族们无意义的寒暄与客套,一切都被狠狠地扔在了后头,而崭新的世界就在她的眼前敞开。

“新发型真的非常适合您,陛下。”

“不要叫我陛下,”听到这个称呼,艾莉丝泰莉雅才稍稍停下脚步,将他拖进一旁的凉棚下,微恼地指出:“是你叫我不用喊你准将的。”

“呃……确实是这样,”艾伯李斯特解释道,“但是……”

“拜托,就今天而已,”艾莉丝泰莉雅再次露出艾伯李斯特从未见过的可爱微笑,不是平时那种抿着嘴的优雅笑容,而是真正的露齿而笑,“叫我艾莉丝也可以。”

“艾、艾莉丝……”艾伯李斯特忍不住结巴了一下,大概自己的脸也红了起来吧,“我向您保证,这会是当季最流行的新发型。”

“是吗?”艾莉丝泰莉雅俏皮地眨眨眼,随后拉着他回到了广场的中心。这儿便是刚才两人所经过的那座喷泉,此刻游客人来人往,几乎要绕上整个一圈,才能勉强寻到一个座位。

“刚才那位卖糖果的商人告诉我的,”艾莉丝泰莉雅说道,“在这里扔下一个硬币的话,就能许下三个愿望。”

“是这样吗?”艾伯李斯特犹疑地皱着眉头,“不过……”

“请给我一枚硬币。”皇妃直截了当地张开手,再理所当然不过地说道,艾伯李斯特也没有办法,只能往应该装着钱包的地方摸去——

“啊,钱包……”

在浑身上下摸了个遍,也没找到本该携带在身上的钱包。艾伯李斯特懊恼地想着,一定是刚才在广场上寻找艾莉丝泰莉雅的时候,被哪个小偷摸去了吧。但看着艾莉丝泰莉雅闪闪发亮的双眼,他更不忍心说出拒绝的话语。

“请稍等一下。”

他向胸前的口袋摸索了几下,好不容易才找出两枚零钱。艾莉丝泰莉雅接过之后,就像是周边的游客一样,背着喷泉,开始煞有介事地祈祷起来。

艾伯李斯特望着这口偌大的喷泉,在最顶上的位置,无数精美的雕刻栩栩如生地排列在那儿,不死皇帝的雕像就位于正中间。哪怕与艾依查库游历于帝都时,他似乎也从没注意过这口喷泉,更不在意什么能够许愿的传说。

艾依查库……现在已经离开斐度了吗?

在他走神的片刻,艾莉丝泰莉雅已经站起身来,将硬币向身后扔去。

 

“请看这个。”

在广场上人潮如织的冰淇淋店买过了甜品后,艾伯李斯特将皇妃带到一条略显隐蔽的小巷中。艾莉丝泰莉雅一边好奇地看着眼前摆设着的巨型石像,一边小口小口地吃着这新奇而甜美的点心。

“我从没吃过这样神奇的点心,”她说道,“斐度的民众真是充满了智慧。”

艾伯李斯特忍不住笑了笑:“我在连队时有时会前往繁华的城市进行讨伐,那时候教官会偶尔大发善心地给当天表现最好的战士买上一根。”

“你有吃过吗?”

艾伯李斯特把头转到一边,好像在逃避这个问题。

“我一般都会让给艾依查库吃……”他嘟囔了一声,“那家伙很喜欢。”

“是那位被称为军犬的大人吗?”艾莉丝泰莉雅回忆了一下,“什么时候也带上他一起来吧。”

艾伯李斯特无奈地笑了笑,没有反驳她的话。随后他转过身,介绍般地对着石像说道。

“这是这一带非常有名的真理之口,”艾伯李斯特说,“如果把手伸进去而说谎的话,这头狮子就会咬断那人的手腕。”

“还有这种事吗?”艾莉丝泰莉雅半信半疑地问道。

艾伯李斯特摘下手套,把半截手腕伸进黑洞洞的真理之口中。那里头看起来阴森森的十分可怕,这让原本并不怎么感到害怕的艾莉丝泰莉雅都有些担心起来。

“当然,这些都是用来骗人的,”艾伯李斯特沉静地说道,“里头根本不会有什么怪物……呜啊!”

他爆发出一声惨叫,拼命地把手缩回来,使劲地甩着。艾莉丝泰莉雅被吓了一跳,赶紧慌张地凑上去确认他的手是否还是完整的。

“你,你还好吗?”她语不成句地说道,“如果受伤的话,我们……”

“……抱歉。”

准将把手伸出来,看着皇妃被骗到后恼怒却又由于良好教养而不愿发火的表情,情不自禁地大笑起来。

 

“我想要这个。”

夜幕四沉的时候,艾莉丝泰莉雅与艾伯李斯特来到了一家小店之中。店内的橱窗上摆放着一枚晶莹的蝴蝶胸针。胸针乍看起来十分普通,但只要凑近了看,那闪烁着的光泽与雕刻的手工都非常精致。

“五个金币,女士。”小店的主人是一位戴着古董眼镜的老人,他从厚重的眼镜片后抬起头来看了一下两人,随即又回到了手中的工作上。

“可以是可以,”艾伯李斯特轻咳了一声,不知道怎么才能将目前有些尴尬的情形传达给皇妃,作为一名骑士,这可以说是最大的失职,“但是我的钱包……”

“啊,没关系,”艾莉丝泰莉雅说道,“我可以用这个抵。”

她在腰后摸索了一阵,随后摸出一把完整地套在剑鞘中的黄金匕首。看见那把匕首时,艾伯李斯特与店主都露出了吃惊的神色。艾伯李斯特是吃惊于皇妃会随身携带这样精致锐利的凶器,店主则是惊异于那把匕首的做工。当艾莉丝泰莉雅将匕首抵到他手中时,店主凑近了,仔细地用镜片观察着那被打磨得几乎能称之为艺术品的精美刀鞘。

“女士,这……这恐怕已经超过胸针的价值了,”店主吞吞吐吐地说道,“这太贵重了……”

“不,现在那已经没有用了,”艾莉丝泰莉雅笑了笑,随之把胸针拿了起来,“我可以带走了吗?”

“是、是的!”店主慌忙直起身来,向着这两位大金主忙不迭地告别。艾莉丝泰莉雅将胸针小心翼翼地放进腰侧的口袋中,随即离开了店内。

 

在夕阳完全落下前,艾伯李斯特提议要亲自划船,在斐度绕城的河流上欣赏城镇的模样。而当两人跳上船,向着河流与桥梁的深处划去时,天色已经几乎完全暗了。

艾莉丝泰莉雅现在比白天安静了许多,想必是白天的行程已经让她疲惫不堪,但她的眼睛依旧闪闪发亮,好奇地打量着四周。艾伯李斯特则一边思忖着刚才那把匕首,一边转动着手中的桨,好让船身继续前进。

“真的很感谢你,”艾莉丝泰莉雅说,“我从没想到斐度是这样充满着活力的一个城市。”

“有机会的话,”艾伯李斯特说,“无论何时我都能带您重新回到这儿。”

皇妃注视着地平线的另一头沉落的夕阳。伴随着落日的光芒开始减弱,她身上那属于年轻少女的活力也仿佛一点一点的消减,而现在落座于这船只上的是帝国的皇妃,而不是艾莉丝泰莉雅。

船只的航程并不长,两人之后就几乎一直维持着沉默不语的状态。而当船筏渐渐靠岸时,她又开口说道。

“抱歉,我还想再在这儿待一会儿,”艾莉丝泰莉雅喃喃着,艾伯李斯特将船筏转向,随即缓慢地在河流上漂流着。当落日的光芒完全隐没后,城镇的深处开始亮起星星点点的闪光,在黑夜的帷幕后头,他们能够隐约望见皇妃平日里居住的尖塔。从下方仰视时,那尖塔完全被笼罩在深沉的黑暗中,只有顶层的露台影影绰绰地透出星点的光亮。

那看起来不像是一座隔世的古堡,反而像是一尊精美的鸟笼。

“我还是第一次从这里望见自己的住所,”艾莉丝泰莉雅轻声说道,“我们的民众平日里就是从这儿凝望皇宫的吧。”

“是的,”艾伯李斯特顿了顿,“您与陛下是权力的象征,必定会被安置在民众不能触及的万全住所。”

皇妃微笑了一下,那微笑显得有些苍白,但又像是决定了什么一样,显得无比坚定。

“听广场上的人说,今天夜里还有少见的烟花,”她说道,“在这里停下吧,准将,我们看完焰火再回皇宫。”

 

哪怕是在连队里的时光,艾伯李斯特也极少看见焰火。

当小簇的焰火在天空上方爆开时,他们同时听见不少民众的欢呼与喝彩。不同光亮的焰火在空中时不时地连续炸裂,远远看起来就像是数不清的星辰照亮了这座城市一般。

艾伯李斯特侧过头来,凝视着艾莉丝泰莉雅的侧脸。帝国年轻而美丽的皇妃仰着头望着天空,那短发依旧有些滑稽却又俏皮地贴在她的两鬓边。

“陛下,”他低声说道,“很抱歉,今天擅自逾矩将您带到这儿……请允许我用一吻乞求您的宥恕。”

出乎意料地,艾莉丝泰莉雅回答了他。

“那么不要侮辱了你的双手,巴尔兹准将。双手是信徒虔诚的礼敬,你的手曾触碰过胜利女神的尾指,掌心的密合远胜如亲吻。”

“那么我要越矩请求您的允许,陛下,”艾伯李斯特说道,“将双手的工作交由嘴唇。”

艾莉丝泰莉雅沉默了一会儿,在这短暂的瞬间,两人上方的天空中爆裂开巨大的焰火。升腾着的火焰向黑夜的角落四射而去,刹那间将这漆黑可怖的夜幕也点燃成煌煌燃烧的白日。艾伯李斯特凝视着皇妃的脸颊,她看起来仍旧美丽,哪怕这巨大的光亮好似也比不过她低垂着的浅绿双眼;但在那爆裂的焰火中央,她就如同转瞬即逝的星辰一样脆弱而哀伤。

“你的祷告已蒙神明允准,准将。”

艾伯李斯特低下头来,他们的呼吸近在咫尺。但就当这个吻即将相触时,骑士的眼神微微动荡了一下,似乎在犹疑些什么。随即他垂下头,转而执起皇妃的双手亲吻着。在两人的目光重新相交时,他的目光又变得那样深情而虔诚,好像最亲密的情人间的絮语一般。

船身摇晃着,好似被引导着前往河流的尽头。当焰火完全散去时,只剩下挥之不去的朦胧云雾与依旧闪烁着的群星注视着年轻的二人。今夜将会有另一场大火燃起,它们细细低语着,而很快整个帝国就会被重新复苏的火焰所吞噬。可不知疲惫的轮盘还在滚动着,却不知纺锤已经悄然指向命运的前方。

 

“回房去吧,夜晚的风有些凉。”

艾莉丝泰莉雅遥望着尖塔下的光芒,从这座塔上来看,低低矮矮的房屋连成黑色的线条,密密地汇集在星夜的下头,就像是一条连绵的河流。

“以前我只是在高台上远远地瞭望着下头的民众而已,”艾莉丝泰莉雅说道,“但现在我明白了,这个城市的美好,还有它存在的意义……”

艾伯李斯特静静地看着她。

“您知道我今天在喷泉池边许了什么心愿吗?”皇妃自问自答般地说,“我想要重返斐度,不是作为帝国的皇妃,而是作为艾莉丝泰莉雅……”

骑士的目光微微动了动。

“您今天是来奉命刺杀我的,是吗?”他的语调如同细语一般说出,“三个月前也一样。为什么,您应该是来求助我帮忙的……还是说,那些也全都是为了让我入套而演出的行动?”

“打从一开始我就没有选择的权力。从我出生的那一刻到死亡为止……”

“我不是向您说过了,如果是我的话,一定能让您从那个枷锁中逃走的。那绝对不是奢侈的事。”

听到艾伯李斯特的话语,皇妃抬起头来,她的目光飘向另一头的尖塔。在年轻的准将所看不见的地方,玛尔瑟斯就站立在钟塔的中央,在那狭小的窗后,不死皇帝似笑非笑地凝视着站在露台边的艾莉丝泰莉雅。他们的目光短暂的交汇后,玛尔瑟斯便转过头去,那钟塔的灯光随之熄灭。

“已经太迟了……”

在那一瞬间,冲击与爆炸袭卷了整座塔楼,火光刹那间就把所有辉煌的装饰吞没,脚下的大地在颤动着,将这尖塔也生生折成了两截。惨叫、哭泣与凄厉无助的呼喊声盖过了一切,在连续爆出的巨响之中,艾莉丝泰莉雅转过头来,用最后的时光望着面前的青年。在这一刻,只有在这一瞬间,她不再是皇妃,面前的青年也不再是准将。他们的距离只有一步之遥,艾伯李斯特拼命地向她伸出手,只要她向前跨一步,就能抓住他的手。在之前共度的时光中,她曾看见无数次艾伯李斯特向她伸出手,含着虚情假意的,含着憧憬的,含着敬意的,但从没有像这一次怀带着巨大的悲伤与无助。

在短暂而缥缈、犹如幻影般的这一天里头,她却觉得像是经历了漫长而遥远的一生。穿过熙熙攘攘的广场,长到看不见尽头的阶梯,花店、杂物铺与理发店,无数的船只与尖塔,数不清的回忆与过往,在这一刻,前所未有的轻松与解脱感包裹了她。

没有使命,没有皇帝的密令,也没有任何能够束缚她的东西了。在她交出那匕首的一刻,所有代表着永生皇妃的事物全都从她身上退却,而现在艾莉丝泰莉雅双手空空,她向后倒退一步,挣脱了艾伯李斯特想要抓住她的手。

斐度是我见过最美丽的地方。如果有来生的话,我一定会用尽所有的力量祈祷,好让我重返这里,重新回到……

 

“再见了,艾伯李斯特。”

她微笑着说道,随即毫不犹豫地从栏杆上跳了下去。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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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记者共度的那一天,公主用一生去珍惜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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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Mio。鉴于太阳 转载了此文字
    我他妈哭爆。如果可以,我也希望时光停留在那一天,让他们牵着手跑过街道,让他们坐在长椅上吃冰淇淋,让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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